“在酒店等我消息。”
    “如果我媳妇得奖了,我就把自己打包打包送媳妇当贺礼,”江城说:“如果没有,那更要安慰我媳妇。”
    “谁是你媳妇?”
    “你说谁是我媳妇,嗯?”
    顾青城不说话,江城就咬了他耳朵一下:“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媳妇。”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走了。”顾青城赶紧背过身,浑身发烫地出了门,江城明知道他身上敏感地带多,还故意弄他,都把他给……
    他在外头站了好一会,才软了,跟着小唐出门,正看到郭自立导演和他夫人。郭自立笑着说:“紧张么?”
    “紧张。”
    “我们就当去个party,坐一坐,笑一笑。以后多参加几次就好了。”
    顾青城并不懂英语,颁奖典礼的过程中,他基本上都在傻笑,尽量让自己保持端庄。他比上一次更加紧张。而在酒店里,江城一根烟又一根烟地抽着,站在落地窗前,连直播都不敢看。小唐说:“江总,咱们总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吧,如果城哥得奖了,咱们错过了,岂不是很可惜?”
    江城颇有些不自然地说:“那什么,我不看,你要看出去看。”
    “哦。”小唐看了江城一眼,心想,你不是不愿意看,是不敢看吧。他还是头一回见江城这么紧张。
    小唐出去之后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小唐忽然在外头走廊里大喊一声,江城猛地转过身来,就听见小唐一边敲门一边兴奋地大喊:“得了,得了,得了!”
    江城扔了手里的烟就手忙脚乱地去拿遥控器,手竟然有些哆嗦,按了好几次,才打开了电视,电视里的顾青城刚刚被宣布夺奖,正在那里激动地和郭自立导演拥抱,镜头照到他的脸,眼睛里全是泪花。
    江城突然鼻子一酸,伸手抹了一把眼泪。
    原来喜极而泣是这种感觉。
    说不出是什么心情,就是想掉眼泪的感觉,他看着顾青城上台,激昂的音乐的响着,顾青城接过奖杯,谦虚地鞠躬,然后被颁奖嘉宾引到了话筒前。
    顾青城一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,一直在用力呼吸,眼睛里噙着泪花,竟有几分拘谨,窘迫。
    他用蹩脚的英语说:“嗯……大家晚上好……真的很激动,没想到自己能得这个奖……”他虽然准备过英文获奖感言,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,脑子里却已经是一片空白,他用有些蹩脚的发音和不够正确的语法说着:“很不可思议,这竟然是我演艺生涯中的第一个重要奖项……”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,顾青城含着泪说:“我很感谢评审团给我这个奖,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很大的鼓励,让我更有信心在演艺圈走下去……谢谢郭自立导演,你是一位伟大的导演,没有你我演不好这个角色,谢谢你给了我最大的信任,来的时候你跟我说,威尼斯是你的福地,你的第一座最佳处女座电影奖杯就是在这里得的,我也有幸沾了你的福气。也谢谢我们的创作团队,谢谢制片人。谢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人,没有你们的爱我们走不到这里。谢谢大家,我永远不会忘了今天这个夜晚。”
    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越说越激动,但勉强抑制着情绪鞠了一躬。颁奖人以为他说完了,便鼓着掌向他表示祝贺。顾青城举起奖杯,笑了起来,凑到话筒前面,用汉语喊道:“最后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!我还要感谢一个人,就是我的爱人江先生。没有你,我可能只是一个过气的网红,此时此刻,或许就坐在一个高楼的窗户上,想着人生还有没有希望。是你给了我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。你是常把爱挂在嘴边的人,可我总是羞于向你诉说我有多爱你……我爱你,对我来说,你的爱比我手中的奖杯更重要,我爱你,请你也一直爱我吧。”
    这舞台底下的人,可能除了华人,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在说些什么,他们只知道他很激动,诉说着某种激动的心情,所以他们报以热烈的掌声。只有知道他们爱情故事的人,会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,有多深重。
    江圆打了电话过来,说:“哥,你没有看错人。”
    “那是,你哥我看上的人,能有错?!”
    “那你们就好好走下去吧,一条道走到底,给老爸他们看。”
    这世上人人都祝福的爱情,他们毕生也不会得到。这是命运,把这当做命运来看待,不强求,不强去改变。不是每个人都能祝福我们,但起码不会嘲笑我们。或许时间久了,也会说:“还行,没想到他们能走这么远。”
    《不能没有去》的片方在威尼斯开了一个庆功会,大家伙热热闹闹过了一整天。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,大家都有些疲惫了,便准备各回酒店休息,但是顾青城为了感谢导演一行人,又小聚了一下,彼此都喝的醉醺醺的了。
    晚霞余晖中华灯未上,透过玻璃照在他们身上。郭自立说:“你们俩挺好的,般配。”
    “他是折在我手里了,”江城喝的脸色通红:“我没了他不能活。”
    顾青城有些窘迫,说:“喝多了吧,又胡说。”
    “真的……他要是死了,我真他妈觉得,活着没意思,很痛苦……不过我宁愿他死了,也不想看着他跟别人在一块,我以前……还是挺狠挺渣的一个人……”
    可是这样的话在小唐他们听来,却是无比动人深情的情话,我爱到得不到你便要毁了你,这是多么痴情的情话,没人觉得这话恐怖,自私,包括顾青城。
    私欲披上了爱情的外衣,怎么样都是对的,都是出于爱。只有郭自立这样的人,才能看透这里头的可怕占有欲。
    顾青城觉得江城要把他们俩的过往一股脑地都说出来,自己倒是臊的脸上发烫,便起身说: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    郭自立看着他走远,笑着看向江城:“年纪轻轻,最该学会的就是克制。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么。喜欢就放肆,但爱是克制。你这样的人,做事容易走极端。”
    “现在好多了,想起从前的一些事,也后悔,后怕。也多亏他心大,单纯,觉得我好。”
    小唐看江城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,说不出的英俊迷人,便随口问:“江总,你做过什么事是最让你后悔后怕的?”
    江城拎着酒杯,修长的手指微微蹭着酒杯,说:“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,知道得不到他,便不择手段,比如买通他身边的朋友灌醉他,猥亵他,鼓动他公司告他,让他倾家荡产,以为他走投无路,就会来我这里,花了不心思,最后逼死了他。”
    满桌子的人顿时鸦雀无声,觉得这话似真似假,却叫人毛骨悚然。江城却不以为然,仰头一饮而尽。
    顾青城回来坐下,笑着问:“怎么都不说话了?”
    郭自立笑着说:“你家这位喝多了,开始胡言乱语了。我看都喝得差不多了,咱们回国内再聚吧。”
    众人纷纷站起来,顾青城扶着江城起来,说:“喝多了?”
    “没有,”江城笑着靠在他肩上,忽然凑上来亲了他一口,气息带着温热酒气,说:“我爱你。”
    顾青城有些害羞,便没说话,让江城搭着他的肩膀往外走。小唐轻声问郭自立:“郭导,江总刚才说的话……”
    “被这样的人爱上,也不知道顾青城是幸运还是不幸。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,不然两个人都毁了。”
    小唐想也是,让顾青城知道江城曾经还爱过别人,还爱的这么变态这么深,都闹出人命了,两个人岂不是要闹矛盾。他是身边人,江城有多爱顾青城,他都看在眼里。
    过去的事都过去吧,谁还没有过去。为了过去的事耽误如今的幸福,才是真傻。
    他站起来,拎着包朝外走,出门看见江城揽着顾青城的肩膀,已经远去了。
    夜色中世界突然亮了起来,他正看到了街上路灯亮起来的瞬间,一时无法适应这样的光亮。他眯着眼看去,顾青城和江城的身影在光晕中仿佛合成了一个人,只有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。
    ——完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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