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子默然,蹲在谭心身边,都忘了折磨她。既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最后说道,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沈来宝又道,“把谭心带回屋里去吧,别让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盘子眼底又抹一层乖戾,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冷冷三个字扫来,顿时让谭心又打了个冷噤,怕得心尖发抖,这个人,着实太可怕!

    沈来宝从潘家出来,竟是刚好碰见花铃从家门口迈步,意外的巧合让他微微一愣,许是求娶失败,让他又觉婚事悬乎,以至于只是咫尺对望,便觉似离了天涯之远。

    出了家门的花铃往右边看了看,没见沈家大门打开,视线收回时,却见沈来宝就对斜对面。

    她愣了愣神,也往他看去。

    两人似魔怔遥遥相望,直到葛嬷嬷下了台阶还没瞧见她下来,回头一瞧,又顺着她的视线往潘家看去,见了沈来宝,正要往中间站步,阻隔两人视线。可彼此的注目却让她不忍插手,她知道,自家小姐欢喜着沈家少爷呢。

    方才一说沈家少爷来提亲,连做奶娘的都没见她这样高兴过。下一刻夫人说她爹给婉拒了,她又似掉落万丈深渊,连夫人都慌了。

    大起大落,神情落寞,让她此时不忍往中间拦那一刀。

    花铃和他看了许久,忽然不知要如何跟他说今日的事。

    突然那男子缓缓朝她偏正了身体,目光坚定,唇角微扬,对她笑着。

    这一笑顿时化了她全部疑虑和愧疚,原本阴沉的心也瞬间明亮起来,他没有要放弃,没有要离开。明年开春,他会如约而至。

    花铃抿唇一笑,回以他同样笑颜。

    第85章 灵隐寺变

    虽然花家没有同意这门亲事,但也不算是完全拒绝,沈来宝并没有气馁。他总觉得花爹对他还有所疑虑,具体是什么,他也想不通,是还不能放心把小花交给他么?

    应当不是完全不同意,否则不会还留给他希望。之前花家拒绝那些说媒的人,拒绝便是拒绝,从来不会给任何希望,对他算是破例了。

    沈来宝将近午时到了晚归楼,问了花老爷在哪个厢房后,就上楼去找他。

    他在门外敲了三声,“花叔叔。”

    里面的人开口道,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沈来宝开门进去,厢房里果真只有他,桌上摆了几样小菜,一壶酒放在一侧,酒杯已空,似还没来得及斟满。而他对面,也放了一个空杯,旁边放的却是个茶壶。

    花平生笑道,“坐吧。”见他要坐到他的右手边,他道,“正面的位置是留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沈来宝看那茶杯,“可是这……”他恍然,“花叔叔猜到我会来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花平生拿了茶壶给他倒茶水,“你婶婶不喜欢我喝酒,但我又戒不了,所以隔几日就会来喝几杯解馋。”

    沈来宝笑道,“花叔叔对花婶婶一向很好。”

    花平生笑了笑,又道,“你为何而来,我也知道,只是话还是昨日那句,明年开春再来吧,今年一如既往,可好?”

    这语气全然没有长辈对小辈的严厉,甚至有商量的意思。沈来宝知道他作风向来开明,不同于其他人,“那我能冒昧地问,为什么非要是明年么?”

    花平生不动声色道,“算命的说我们家今年不宜办喜事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这个理由正经八百的说出来,沈来宝差点就信了!可这是花平生,他儿时练字的恩师,还是邻居,他迷不迷信,他多少知道,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就斩断年轻人的红线。

    花平生又喝了一杯酒,“我曾教过你习字,算你半个老师,你不会不知道我的脾气,我说了明年,就得明年。你若真对铃铃有意,也不会在乎多等半年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等,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非要等。”沈来宝说道,“如果不知缘由乖乖听从,那才是真的不在乎心仪的人。”

    花平生笑道,“倔脾气,跟铃铃一样。”

    沈来宝微顿,“她也问过缘由?”

    “问过,我这个女儿,不似外表柔弱,遇事不问个明白,是不会死心的。”

    提及花铃,沈来宝不由笑笑,“嗯。”

    花平生抬了抬眼,见他不掩饰半分对他女儿的好感,也笑了笑,“十五岁还小,等明年吧,再长一岁。”

    沈来宝明白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,再问,只怕对方会觉得烦。

    今日一见也不是没有结果,结果便是花平生还是默许他明年再来求娶的,似乎是要他再等半年,半年过后,便能将女儿嫁给他。

    他并不理解其中缘由,可他如今能做的,除了等,就是一如既往地对小花好了,只是见面依旧不会太方便。

    花平生将一壶酒喝完,才去楼下结账,下楼梯时他又顿步,回头说道,“你会不会堆雪人?”

    外面日头正灼烧大地,滚滚热浪从楼上可见,沈来宝被问得一脸莫名,“会。”

    花平生笑道,“那今年下初雪时,你便在门口堆个雪人吧,和铃铃堆的一模一样的,有手有脚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就走了,留下满脑子问号的沈来宝。

    堆雪人?他一心奉为未来岳父的人什么都不考验,偏偏是让他堆个雪人?还堆个有手有脚的……

    沈来宝是越来越不懂花老爷的想法了,四肢健全的雪人,可不是……一般的难看。

    八月一至,天气就完全凉快下来,廖氏一早就收到了长子家书,看了一遍,也不知是开心好还是不开心得好。

    花平生见她不念信,又看一遍,说道,“是续儿来信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廖氏说道,“中秋回来,但没说琴琴回不回。”她想说些难听的话,可说不出口。又想说些小心眼的话,又觉没用,还伤身。最后什么也没说,将信给了他瞧。

    花平生过了一回,就将信收好,“顺其自然吧。”

    廖氏禁不住轻笑,“这还不够‘顺’着他们么?”她叹道,“我是不指望他们能让我安心了,朗儿也是,成天去校场军营,都要娶他手里的剑啊弓啊做夫人了。铃铃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铃铃倒是让我省心。”

    花平生笑道,“朗儿他有那决心从军,也不是坏事。”

    廖氏摇摇头,“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若谁都说危险,那就没人保家卫国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心怀天下的心,我是心系儿子的心,不同的。”

    花平生笑笑,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明白是明白,可是决定权还是在儿子手上,他也并不想太过干涉。

    午时一过,秋风乍起,吹得潘家满院飘香。

    八月桂花遍地开,潘家本来是没种桂花的,当初朱家栽种了一株,后来潘家搬入清扫时,遗漏了藏在假山的一株小苗。后来开了花,盘子闻香前去,见它夹缝生长,向来不爱花的他就网开一面,让它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哪想桂花树一年比一年长得茂盛,还分了枝,开得满树黄花。

    这会香味都飘进盘子房间里了,他闻得冲鼻,转身的动作一大,便惊得旁边的人心惊胆战。

    谭心的伤用了足足一个月才恢复,但也不能蹦蹦跳跳,否则骨头还得再折断几次。她当时以为盘子会杀了她,每日惶恐不安,她让老婆子送信回家求救,让他们接她回去,可老婆子一去不回,她相信她是被杀了。

    盘子又翻了个身,似乎睡得很不安稳,正面相对,睡梦中的容颜十分安静,不见丝毫戾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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